哪些关系重要? | 国政学人

 新闻动态    |      2025-02-03 23:44

哪些关系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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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enjamin Klasche,爱沙尼亚塔林大学(Tallinn University)政治与国际关系讲师。他的主要研究兴趣是国际关系与社会理论、政治方法论、关系主义和批判理论。他的研究成果发表在《国际关系》《国际社会学评论》和《国际研究》上。Birgit Poopuu,塔林大学治理、法律与社会学院国际关系副教授兼国际关系与未来研究专业负责人。她的研究重点是和平与冲突研究中的女权主义和非殖民主义方法。

来源:Benjamin Klasche, and Birgit Poopuu, "What Relations Matter?" International Studies Quarterly, Vol. 67, No. 1, March 2023, pp.1-9, (https://doi.org/10.1093/isq/sqad010.)

导读

国际关系研究什么?研究国家对他国行动的反应还是两国或多国的相互作用?这是一个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问题,它反映了实体主义和关系主义的争辩。国际关系本身就是研究关系的一门学科,与关系主义有着天然的亲和性。既然如此,国际关系中的“关系”应为何种关系?在众多的关系与面向中,到底哪些关系是重要的?这是每位国际关系学者都无可回避的问题。本文从批判性理论出发,提出种族和性别关系是重要的关系,鼓励国际关系研究结合后/去殖民主义和女性主义观点。两位作者之所以选用批判性理论是为了揭露欧洲中心论对知识生产的殖民主义影响。国际关系学科长期以断裂、分离的形式展开研究,部分国际关系学者隐藏和抹除了一部分关系,并构成了某些议程设置。这些议程使人忽略了部分情景与关系。而批判性理论正视知识生产中的伦理与政治性,有望带领国际关系学科突破欧洲中心论的桎梏。本文篇幅虽短,却能起到刺激思考和引起讨论的作用。我们应该如何通过“跨行动”来理解国际关系?一个强调去/后殖民主义-女权主义的关系主义国际关系研究有何突破,有何局限,又该如何进行?这些都是值得学者和读者继续思考的问题。

引言

两位作者主张采取关系主义的方法,并结合批判性理论来展开国际关系研究。关系主义是一种注重实体间“关系”的思维模式,强调看清关系而不是割断事物间的联系。因此,关系主义在本质上拒绝二元论和实体主义。采取关系主义将有助于研究者从一种元理论的角度来看清社会世界是如何深深联系在一起的,也使能更好地应对不稳定性和世界的复杂性。在各种关系主义之中,本文最赞同深层关系主义、激进关系主义以及过程关系主义。其中,深层关系主义更被作为文章的主轴。上述三者都以对社会行动的跨行为(trans-action)作为理解的基础,并将关系放在首位,把关系理解为不断展开的过程。然而,尽管关系主义在本体论上有所突破,却仍面对方法论上的难题,例如它们缺乏对结构的实体化或重构,为它们的分析留下了无限的起点和终点。另一重点是所有关系概念和思想不能脱离具体实践和社会问题。

在众多关系中,关系主义无可避免的一个问题是:什么关系是重要的?作者建议从种族和性别关系入手,即将深层关系主义的本体论教训与去/后殖民主义-女权主义视角联系起来,此举有助于进一步思考关系主义的伦理和政治问题。多元的基础是深层关系主义、关系型国际关系和批判理论的对话的前提。国际关系中占主导地位的 HEW(Hypermasculine-Eurocentric-Whiteness,高度男性化—欧洲中心主义—白人)理论化的视角需要被超越,需要像提出的批判关系主义那样的视角,能够挑战暴力权力关系,而不是再现这种关系。

本文分四步进行:首先介绍了理论起点——深层关系主义,并说明它如何区别于实体主义和其他关系方法,及其自身缺陷。其次介绍了批判性国际关系理论,并展示了它们对关系性的理解与世界关系观的多元性。接着,文章将关系主义与批判理论置于对话之中,从而解决一些的主要问题:什么关系重要,如何研究它们?最后,两位作者在结论部分反思了深层关系主义应该从批判理论中汲取的方法论和规范性教训,并评估了收缩和扩大关系视野的利害关系。

深层关系主义

关系社会学家认为可以从两个角度来看待社会世界:实体主义和关系主义。对一些人来说,关系是个人或群体之间具体的网络联系,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关系则是更抽象的东西,比如在一个领域中的相对位置。对一些学者来说,关系是所有社会学的基本分析单位,而对另一些学者来说,关系只是其他社会结构中的一种。实体主义,是指重视各种物质(事物、存在、本质),并将实体视为社会世界的基本单位和对社会世界进行研究的基础。

与此相对,深层关系学方法将关系视为社会世界的基本单位。说两物“处于关系中”就是在通过 “射穿”“对象”“结构”“知识”“语言”“伦理”的多重关系进行思考。深层关系学者视语境过程视为优先,强调“跨行动”的重要性。跨行动被视为一个动态的、不断展开的过程,成为关系主义主要的分析单位,而不是构成实体本身。关系不是依存的“线”,也不是背景条件,而是构成内在行为的存在、认识或处理的关系。在关系主义的视野下,没有什么是固定的、本质的、基础的、基本的。实体永远不能被视为独立存在,而是通过与其他实体的关系获得其全部存在。实体也与众多其他实体及其环境始终保持着构成关系,实体之间会进行协商并重新建立关系。新的关系产生于关系。相比之下,深层关系主义,相对于实体主义有着以下的特点:①“实体”的相互依存性;②反对因果关系;③二元论;④包含人类和非人类。

国际关系和世界政治充斥着欧洲中心主义,因此倾向于抹除和排斥世界上其他的存在和知识方式。特定的知识、理论、观点和媒介被过度依赖,牺牲了其他许多值得关注的事物。为此必须首先探究人们如何了解特定关系的问题。他们在思考关系时依赖于哪些知识?国际关系领域仍然需要一个超越“人本主义限制”的关系思考方式,如批判性关系主义将深度关系主义方法与后/去殖民女性主义相结合,思考那些不平等的权力关系。当研究者没有把性别化和种族化关系置于多重配置中时,关系分析的研究就失去了意义。因此在关系分析中,关系中心化显得非常重要。

关系主义的多重基础:批判理论与关系性的伦理与政治

通过深层次关系主义与批判理论(特别是女性主义和后/去殖民主义方法)的对话,人们更能够思考是什么和谁指导了他们选择某些关系而不是其他关系。关系主义要求以更多元的形式、更具特定情境性的方式认真思考关系,考虑到世界会发生什么变化。这一部分考虑到国际关系批判理论在道德、政治和情境上的细微差别,能够在某种程度上补充深层次关系主义对关系的抽象描述。

批判性学术并不假装使用价值中立、普遍或独立的范畴;它坚定地确认了自己的处境。女性主义或反种族主义的批判理论并不试图在种族或性别问题上保持“中立”,而是从当前的不公正条件是无法接受的这一假设开始,并承诺理解和纠正这种不公正。批判性关系主义国际关系理论强调对象和认知者不仅是通过关系构建的,而是通过权力殖民关系构建的。批判性理论突出连接性和背后的政治,而国际关系中许多观点却保持着分离,例如国际关系的“我与你”的逻辑。任何继续保持分离幻觉的方法都被批判理论家视作是一种政治手段;它以特定的方式构想世界。通过不谈论特定的关系,使某些现实和民族从大众的视野中消失,并且造成了一个极不平等和暴力的世界。作者直指许多类型的建构主义,一直在努力消除和/或隐藏关系。它们一直坚持认为“权力”大多是以霍布斯(实体主义)的概念来理解的。关系主义试图从根本上挑战权力与无力的抽象、中性、普遍的对偶,主张人们需要历史和语境地阅读这些情境,以更好地回应和理解通过关系产生的世界。

为了说明国际关系批判理论包容关系思维和这些关系政治的力量,作者引用了Ling 和 Agathangelou (2004)的“国际关系理论家庭”的形象描述:家庭由现实主义和自由主义掌舵,而仆人们在楼下生活、合作并为国际关系之家生产。正是那些从事区域研究、比较政治或其他类似领域工作的人在为楼上的人提供原材料,以便“楼上”的成员可以为世界进行宏大的理论构思。这个描述捕捉到国际关系学科以及其带来的世界政治是如何熟练地抹去了其情境性的嵌入,以及它所参与的联系。

批判性关系主义

关系思维建立了一个相互依存而非独立的世界观。换句话说,关系主义提供了一种新的看待社会世界的方式。然而,关系主义应更全面地与批判性理论和实践密切联系。只有这样,它才能对当今世界政治中存在的极端不公正现象提供更具道德、负责任和富有关怀的理解和回应。

女权主义和后/去殖民化方法强调了研究中需要重视性别和种族关系的交叉性(intersectionality)以及内透视(instraperspective)对话。这种方法不仅仅关注殖民主义权力对生活的影响,更将性别和种族融合思考,揭示了性别在殖民主义语境下的特殊性。这清晰地表明,殖民性并非仅按照特定的种族逻辑分隔世界,还创造了特定对性别的理解,导致殖民地/种族妇女在理论和政治上被忽视。然而,现有推动社会科学从实体主义转向关系主义的努力似乎忽视了思考关系主义规范性后果的重要性。从批判理论的角度来看,社会理论显然带有规范性的维度。这些观点凸显了对于关系主义的转变不仅仅是在概念层面上,更应包含对于其规范性后果的深入思考。

两位作者指出了三种不同的关系性举措。首先,关注两个实体产生的联系,而非比较两者的异同。这种处理社会问题的方式将人们的焦点从单独实体之间“相似性和差异”转向看待情境中的关系如何塑造实体、地区、语言、宗教、文学、人民、知识、经济等之间、之中、之内的等级结构。从这里出发,作为第二步,研究者可以考虑必要的关系性访谈,第三步则是进行关系性的批判性参与行动研究(critical participatory action research,CPAR)。

关系性访谈是促进这种知识共同生产的一种方式,但也需要注意解释的局限性。例如,它要求访谈更具对话性,这样将构成一个“学习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访谈使研究人员通过互动和对话获得了对参与者世界的洞察。这样,关系性访谈可以被看作是以伙伴关系方式产生知识的一种方式。这种叙述方式往往更好地展示了关系性现实的丰富性。更全面地说,批判性参与行动研究指导研究者从关系性角度开始研究设计,即与研究对象合作,因为研究根植于政治、权力、参与和对知识的深刻欣赏。

通过将跨行动性方法与各种批判性理论相结合,能更好地理解生活在其中的极为相互关联的世界。因此,作者提出了一种与深层关系方法和批判性国际关系理论进行对话的多元关系方法。作者主张国际关系中关系主义的多元基础,它保持开放,接受不同的方法,首先帮助研究者以关系方式看待问题,其次要求人们批判性地思考人们面对的关系。例如,宇宙关系主义和世界主义提供了一种特定的方法来接近情境化的关系性(地球、生态中心或土著),借此与它们展开对话来了解我们所处的性别和种族世界。

结语

本文敏锐地认识到以关系性方式思考和对待世界的必要性,并提出了批判性关系主义,探讨了关系是如何被构想的,是谁构想了它们,以及对人们能够看到哪种世界观有何影响。这些话题对国际关系的研究很重要,同时也推进了深层关系方法的认识论和伦理维度。文章也细化了包含宇宙关系主义在内的各派关系伦理学。当人们对知识的生产产生疑问时,研究者认识到了自身的分析中应该突出的哪些关系。批判性理论的引入则明确了需要关注的关系。它带领国际关系的研究关注整个过程的政治性。后/去殖民主义和女性主义理论指导学界如何将分析集中在种族和性别关系上。该文通过结合深层关系方法与批判性理论,以及将特定的关系放在中心位置使得某种特定的世界成为可能(或不可能)。最后,本文作为深层关系主义与国际关系理论之间的初探,目前缺乏长期实证研究的检验,因此更多基于该方法的问题有待研究。

词汇积累

关系主义

relationalism

实体主义

substantialism 

跨行动

trans-action

镶嵌性

embeddedness

细微差异

nuance

译者:陈胜业,国政学人编译员,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政治专业,主要感兴趣方向为政治理论、政治思想史、政治哲学,曾在国际胜任力培养专业委员会(ICDC)期刊上发表文章。

校对 | 胡富钦 周子喻

审核 | 施榕

排版 | 韩欣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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